且让本文为您简要回顾1946年-1947年间,中央东北局、东北民主联军为了稳定后方,保卫人民,在白山黑水间剿匪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
乱世中总有许多人活不下去落草为寇,是为“土匪”,在解放以前的东北,人们习惯把土匪叫做“胡子”。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十年后日俄战争爆发,又遭遇连年灾荒,兵连祸结,东北大乱,数以万计的人们因为生活无着而上山成匪,东北的“胡子”数量达到空前的高潮。
“胡子”的结局各不相同,有的“胡子”被剿灭,有的“胡子”老死在山林,有的“胡子”则被招安,摇身一变成了官兵。
著名的张作霖张大帅,人称“胡帅”,主要是因为他是从不折不扣的“胡子”起家,然后一步步飞黄腾达,最终成为“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的。
由此,白山黑水间“胡风”大盛,尽管张作霖统一了东北,但东三省地域辽阔,黑土地上总有一些不服管的草莽土匪啸聚山林,时常劫掠过往的官差行商,张大帅对此竟然无可奈何。
“胡子”多了之后,竟也形成了独有的一套切口和称谓,例如土匪头叫做“大掌柜”,管联络的叫做“尚贤”,管作战的叫做“总炮头”,通风报信的叫做“传号的”,出谋划策叫做“搬舵的”,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土匪的山头叫做“绺子”,每个绺子各有自己的“山规”,诸如“五清六律”、“七不抢八不夺”之类的,但后来随着土匪慢慢的变多,这些规矩也渐渐流于形式。
1931年9月18日侵华日寇发动“九一八”事变炮轰北大营,并在后续半年内基本占领了整个东北,在这之后,东北的“胡子”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仅在吉林、长春地区的四五个县和黑龙江的部分地方就统计出有名有姓有报号的绺子一百多股,据不完全统计,全东北的“胡子”最多时有枪180多万条!
这其中,既有原来的东北军、地方警察,也有上山求生的农民、牧民,既有不愿当亡国奴跟鬼子誓死抗争的,也有趁着东北政局混乱浑水摸鱼打家劫舍的。
这些人既抢老百姓,也打鬼子和伪军,让正在全力进攻东北抗联的日寇和伪军头痛不已。
从1931年下半年到1932年初,东三省的“胡子”人数多达数十万,使得日军和后来的伪“满洲国”警察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在日寇侵占东北的约13年时间里,“胡子”中间的许多人一度被鬼子招安,但降而复叛,叛而复降,直到抗战胜利,鬼子投降,日军也没能把东北的土匪彻底清除干净。
1945年8月15日,日寇宣布无条件投降,溥仪的伪“满洲国”垮台,偌大的东北再一次陷入了无政府的权力真空状态。
原“伪满洲国”的军队以及各路伪军随着日本投降而解散,这些人没有手艺,解散之后也没固定的收入,干脆上山当了“胡子”,在东北各地,由伪为土匪的人数达十余万,声势浩大。
一时间,“花蝴蝶”、“草上飞”、“占天时”、“青山好”、“混天珠”、“滚地雷”等大股土匪猖獗四起,他们抢地盘、占山头、为祸一方,“八一五”以后的一段时间成了东北土匪最横行的时期。
更离谱的是,当时股匪中还有叫“八路军”的,让刚刚出关的正牌八路军哭笑不得。
1945年11月,蒋介石任命的“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进入山海关之后,苦于兵力不足,遂动起了招降纳叛的脑筋,对各地的土匪封官许愿,大加拉拢。
随着军队在东北攻城略地,大部分见风使舵的土匪都被反动派收买,成了敌人的帮凶。
短短几个月,一共任命了“正副司令、总指挥”32名,“军长”33名,“师长”158名,“旅长”、“团长”等官职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土匪重点活动于通化、沈阳、安东一带,他们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装备精良。根据东北民主联军的情报,当时“在我南满基本地区,约有匪五万余人,较大股活动的有五千人、三千人不等……中长路以西直到热河各县数目较少,但平均每县有千人左右”。
而北满地区的土匪数量竟超过十万,人数较多的盘踞县城,有的土匪还装备了日本人遗弃的野战炮。
1945年10月,全东北154个县,有100个遭到土匪的袭扰,甚至被土匪所占据。
此时东北土匪之多,已经到了彼此之间分三六九等的地步,那些接受改编的土匪,对外还是宣称自己为“胡子”,不过是“中央胡子”,这简直是荒唐透顶的黑色幽默。
这几十万土匪随即从东北各地向民主联军和刚刚建立的各级基础政权发动了猖狂进攻,使得社会秩序大乱,人民的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党组织的工作无法开展。
东北各地许多交通要道被土匪切断,党派到各地工作的干部战士经常半路遭到袭击截杀,有的根本到不了目的地。
由于土匪的破坏和威逼,东北各地的群众甚至不敢与解放区政府和基层党委打交道,在解放区全面展开土地改革的大背景下,许多翻身农民即使分到了土地也不敢耕种。
到了1946年上旬,土匪对民主联军和党的政权所造成的威胁,甚至已经不亚于正规军。那些被收编的土匪开始放肆地叫嚣民主联军是“八路胡子”,要“剿除”。
然而荒唐归荒唐,到了1946年的下半年,土匪们线月份,他们攻破了三江省的萝北、依兰两座县城。
被土匪洗劫后的县城惨不忍睹,大街小巷全是土匪纵火焚烧的痕迹,所有的公私店铺都被抢劫一空,县委和县政府血流满地,包括县委书记、县长在内的政府干部和党员被土匪屠杀殆尽。
1946年8月15日,佳木斯市各界群众集会庆祝抗战胜利一周年,并打算公审几名罪大恶极的日本战犯和汉奸,谁知大会起步就出了状况,几名不明身份的枪手突然冲出人群,掏出手枪向主席台连续射击。
“砰”“砰”的枪声在佳木斯的天空中回荡,会场顿时乱成一团,负责警卫的民主联军部队和袭击者激烈交火,没想到袭击者还有接应,全城枪声大作。
激战一个多小时之后,民主联军终于将对方击溃,会场和主席台鲜血斑斑点点,各种传单撒了满地,有的兀自在空中四散飘扬。
“欢迎国军!”“打倒!”“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的!”这些字样看起来是如此的扎眼。
事态的严重性使以为首的东北局认识到,匪患不除,人就不可能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站稳脚跟。
依然记得,5月19日从四平撤退之后,他不得不亲自带部队去打土匪的狼狈,以他的脾气,这种窘境岂能容忍再次发生?
1946年7月7日,东北局做出了著名的题为《东北的形势和任务》的决议(又称“七七决议”)。决议要求“部队以主力兵团配合地方武装,切实肃清土匪,巩固根据地。”
随后民主联军总司令部下达命令,以师、旅为单位划分驻地,抽调三分之一的兵力专门打土匪。
不信,以民主联军的强大兵力、严格训练和灵活战术,会收拾不了区区的土匪。
更重要的是,土匪的倒行逆施,残忍暴虐早已在东北弄得天怒人怨,民心在、东北局、民主联军这一边。
但就扫清北满匪患这一重要任务的主将人选,踌躇再三没有拿定主意,想来想去,他找来了当年陕北的“剿匪专家”贺晋年。
贺晋年心里立马想到两个数字:合江省是闹土匪的“重灾区”,算得上号的土匪就有两万多人,合江省军区的兵力却只有9000多人,其中大部分还是新兵。
1946年8月,贺晋年出任合江军区司令员,没有想到他刚刚上任,土匪就在佳木斯搞了这一出“下马威”,贺晋年还收到了几张土匪现场留下来的纸条,上面写着:
1937年4月周总理一行人在崂山被一伙受指使的土匪袭击,警卫员陈友才等十多人牺牲,时任红军前方总指挥的彭德怀大怒,将贺晋年从前线调回担任剿匪负责人,责成他彻底消灭这伙胆大妄为的土匪。
贺晋年领命之后率部穷追不舍,把躲在大山里胆大妄为的土匪一网打尽,而且没用多久连整个陕北的土匪也都让他剿绝了。
他从359旅抽调一个骑兵团、一个步兵团,组织了一支5000多人的机动剿匪部队,向肆虐合江的土匪打出雷霆一击。
佳木斯事件8天之后,8月23日,贺晋年率军三路合围盘踞在东安、密山一带的合江最大股匪、“四大旗杆”之首谢文东所部。
说也奇怪,谢文东手下拉拉杂杂总共也有数千人枪,但面对人数相差无几的民主联军部队简直如同一般,交手没有几个回合就稀里哗啦地垮了下来,这就叫狗肉上不了台面。
之前土匪们在东北几个县城打得顺风顺水,那是没有遇到成编制的,全靠乱拳打死老师傅,现在遇到团级以上的对手立马被打蒙。
贺晋年剿匪根本不打招呼,部队行动迅速出手无情,当匪帮埋伏在雪地深林里,还等着打“土八路”一闷棍的时候,铺天盖地的迫击炮弹砸得他们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民主联军会小兵群战术,“三三制”、“四组一队”、“四快一慢”,会基本的步炮协同,大炮一响,步兵在150米外跟进,大炮一停两分钟内把枪口顶到土匪脑门上。
土匪除了打家劫舍,糟蹋老百姓还会啥?所以别怪人家出手狠,这仗输得真不冤!
战斗从上午开始,到了傍晚时分,土匪这一边已经丢下1000多具尸体,受伤的、投降的不计其数。谢文东不得不率领几百名残部,向着北面的深山密林拼命逃窜。
贺晋年下令:“就算土匪逃到了老林里、沼泽里、草甸里,也要把他们掏出来!”他指挥民主联军剿匪部队连夜穷追,在虎林、绕河一带将逃窜的匪部全部消灭。
东躲西藏两个多月后,被称为“山中王”的谢文东在一个山坳的小庙里被活捉。活捉他的人,是后来成为东北电影制片厂副厂长、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的徐肖冰。
这个土匪头的脸皮也真的很厚,他被俘后竟然说:“我老谢当过抗联的军长,打过小日本,走错了路,能不能饶过这一次?”
谁能饶恕这个变节投敌,助纣为虐的叛徒?你也不想一想,你害死了多少东北乡亲,他们能饶你?12月3日,谢文东在他当过“日满协和会”会长、大肆欺压和残害人民的七台河勃利县被公审枪决。
很快,谢文东的脑袋就被挂在了佳木斯城门口,“老山货谢文东死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合江省。
由于连日连夜在林海雪原中奔袭,贺晋年的坐骑,一匹白色的日本战马(据说是以前关东军一个师团长的)竟至于活活累死了,第二匹马则掉下悬崖摔死了。
贺晋年打垮谢文东的第二天,民主联军哈尔滨卫戍部队又粉碎了匪首姜鹏飞策划的“哈尔滨暴动”阴谋。
姜鹏飞是个铁杆汉奸,早在日本统治时期就帮着日本鬼子残酷屠杀冀东的老百姓,一手策划了著名的“潘家峪惨案”。
1945年9月,被委任为“新编第27军中将军长”后他秘密潜至哈尔滨从事破坏活动。而杜聿明交给他的任务是:组织力量,相机占领哈尔滨。
可别怀疑杜聿明老眼昏花,竟然看得上一个土匪,那时姜鹏飞的势力很大,服从他号令的土匪、伪军残部还有顽抗的小股日军竟号称有十多个师!
他在哈尔滨周围埋伏下四路人马:蜚克图的李华堂、阿城的刘昨非、近郊的刘松坡、松花江北岸的刘景山,只等他发出号令,就四面夹攻哈尔滨。
可是自大骄狂的姜鹏飞当真把民主联军当成了没有战斗力的菜鸟,竟然梦想过一把赵子龙七进七出的瘾,亲自跑到哈尔滨城里招降纳叛。
8月24日晚上,距离他确定的“总攻哈尔滨”的日子还有3天,姜鹏飞在哈尔滨市中心最豪华的光复饭店内给受其拉拢的民主联军“叛徒”封官许愿时,与其同伙一起被我埋伏好的特工人员一网打尽。
其实,自从姜鹏飞进入哈尔滨开始,他的行踪就已经暴露在民主联军情报部门的眼皮底下了,而我军之所以一直未动手,就是等着他把潜伏在哈尔滨的党羽聚集起来,然后一举清除。
面对狡诈之敌默不作声,让其麻痹大意,然后用假叛变诱敌上钩,干净利索地团灭之,论地下斗争经验之老到,区区姜鹏飞比起我党我军还是差远了!
自从谢文东闪电垮台之后,合江土匪“四大旗杆”中的其他人马上就学乖了,他们索性化整为零,等大部队一到立马做鸟兽散,让你合围空气。
但民主联军这边很快也调整了策略,贺晋年把麾下部队改成战斗力很强的小分队,全部骑乘快马,专门盯着“胡子”头目穷追不舍,只要发现了,就是一路狂追。
对于我剿匪部队来说,东北有三宝:大饼子咸菜疙瘩乌拉草。乌拉草是保暖用的,大饼子和咸菜疙瘩也是宝:因为没时间埋锅造饭,而且炊烟也会给土匪通风报信。
所以战士们就这么骑在马上,一边吃一边追,大饼子吃完了就吃榛子松子,野菜野果,喝融化的雪水,冬去春来,春消夏至,追剿土匪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年。
而民主联军这边则是不管你多少路,我就盯着最大的一路追,所谓“兔子转山坡,踪迹不离窝”,你再狡兔三窟,最终都是要跑回老家去的,而你到了老家,我就连窝端掉。
要是还没逃到老家就被消灭了那就更好,民主联军会知道土匪的联络暗号和集合地点,那么守株待兔更是轻松方便。
“四大旗杆”之一的李华堂,就是在长途追剿中被消灭的。当时他只带了40多人拼命兜圈子,没想到民主联军359旅狂追400余里,终究是把他活捉在刁翎山下。
巨匪杨清海带领手下躲进深山,以为民主联军拿他没有很好的方法,结果剿匪部队把他进出山的所有通道全部堵死,导致土匪在冰天雪地中没办法生存,只能突围。
最后土匪只剩下70多人,在冒险下山途中被我军发现并歼灭。杨清海只身遁逃,后来在1951年的反革命斗争中被群众揭发并处决。
民主联军战士张贴布告,上书“要想回家过安生日子,快向民主联军投诚”“当中央胡子是死路一条”
在长期的剿匪战斗过程中,民主联军部队逐渐锻炼形成了一套实用的方法论,我们还可以形象地称其为“剿匪学”。
比如:观察树林中的落叶,如果一段面积比较宽的落叶被踩碎或者揉搓,说明是有大队人马经过,如果面积比较小可能是野兽或者零散人员。
又比如:观察草甸,合江省的东北面全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和草甸,草甸上的青草斜倒的方向一般都是土匪逃遁的方向,如果有一小半草竖起来,说明人马已逝去一段时间,如果还没有草竖起来,说明土匪还没有跑远。
又比如:钉钉子,即在土匪躲藏的山林周围布下明岗暗哨甚至便衣,他们直接在山里露营,专门伏击落单的小股土匪。
著名的剿匪英勇杨子荣带着5个打扮成胡子的侦察员,是通过“钉钉子”的办法,在山里转了大半个月,活捉了“座山雕”张乐山。
“座山雕”被逮后懊丧地说:“‘大帅’、‘少帅’、日本鬼子都没整了我,竟让几个土八路抓住了,打了一辈子雁,到头来让雁啄了眼……”
土匪再狡猾也有败露行踪的时候,老百姓一旦见到形迹可疑之人就立即向部队报告,这就等于布下了天罗地网,让土匪无所遁形。
大多数土匪都有在村里的亲属和朋友,贺晋年找来这些人,让他们跟土匪宣传党的土地政策,告诉土匪们:“放下武器,下山自新,宽大为怀,既往不咎。”
这些人如此这般一说,土匪中间一传十,十传百,顿时冰消瓦解:大多数土匪落草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如今有饭吃,有地种,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谁想不开去当土匪啊?
仅仅一个月,北满的土匪投降自新的就有3000多人,西满和东满地区上百股土匪瓦解投诚,还有帮助民主联军打土匪的,往日遍布山区的土匪巢穴为之一空。
在大规模剿匪战斗结束后,肃残匪,挖匪根,抓匪首的任务,就由各级基层党委领导的广大老百姓来完成,就算躲藏在暗处的土匪逃得过民主联军的眼睛,也躲不开群众梳篦式的清查。
被土匪欺压了大半生的乡亲们一旦发动起来,那就如江河奔涌不可阻挡,将所有试图挡道的力量都碾为齑粉。
为了彻底铲除土匪的根源,东北局派出数万干部下乡搞土改,他们深入乡村,实现“耕者有其田”,发动翻身解放的老百姓搞“反奸清算”,大批地主恶霸一夜之间倒台。
随之而来的,是根据地局面的彻底巩固,解放区经济发展形势的日渐好转,和大批青年翻身农民为了保卫土改果实参加民主联军。
到了1947年年中,曾经声势浩大的十余万土匪被一扫而空,辽阔的解放区土地上一匪难求。
为此东北的许多老人感慨说:“当年小鬼子那么凶都拿‘胡子’没办法,没想到三下五除二就给划拉光了,就凭这一点,这天下就该是的。”
1948年11月2日,东北野战军解放沈阳、营口,辽沈战役的最后一缕硝烟散去。
就在同一天,东北局收到了中央关于辽沈战役胜利后东北工作的指导意见的电报,其中一项是“继续贯彻深入剿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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